□ 李成林

　　农历二月初二，龙抬头的日子。老家一直有炒豆子的习俗。每到这时，风里飘来熟悉的焦香，总会把我拽回那些与豆子有关的旧时光里。

　　早晨，乱扒拉几口饭要去上学，只有八九岁我已经厌倦了玉米面饼子，总想着改改口味。母亲知道后，把炕洞里的灰一锨锨端到南墙角，我从柜子抓来一捧大豆，埋到灰里。不大一会儿，就听见“噼啪”乱响，豆子蹦出来落到地上，裂开了口子，露出里面的沙瓤。我经不住诱惑，连皮不剥就要吃，不料豆在嘴里炸开，烫得我直叫唤。

　　那时候放学早，要么割猪草，要么捉迷藏，但有时我们也聚在一起炒豆子。先竖起两块砖，后面再挡一块，上头搁块铁皮，接着找来干柴在下面烧。等铁皮热了，放上豆子不停地用树枝拨拉。这样炒火候不好把握，豆子易焦，我的手和嘴唇时常被染黑。

　　豆子虽好，却不容易常吃。那时，地里全种了粮食，大豆算是稀罕物。为饱姊妹几个口福，母亲每年都会在自留地的田埂上种一排大豆。到了暑假，母亲把豆秸割下来晒干，堆在大门口让我们摘豆角。我们就坐在门槛上，一边剥豆，一边听收音机里的评书。有一回听入了迷，大姐忽然喊我：“喂，睡着啦？”我一低头，才发现豆角扔了一地，筛子里才剥了小半，惹得大家笑成一团。

　　记忆里最香的，还是母亲在二月二这天炒的豆子。母亲老早就把豆子浸泡在水里，三四天后，豆子变得鼓胀松软，在有土和沙子的大锅里炒。这样炒出的豆子易嚼爽口，能当瓜子吃。姨父在城里工作，母亲说点心罐头他们不稀罕，每次父亲进城，她都要装上一大包炒豆让他带去。

　　虽然现在的孩子不会像我当年那么钟情于一把炒豆了，可每到二月二，我还是会想起灰堆里蹦出的豆子，想起坐在门槛上一边剥豆一边听评书的下午，想起母亲在烟雾里翻炒的那一口酥香。

　　又是一年二月二，风里又飘起了熟悉的炒豆香。那香味穿过岁月，把远去的童年一粒一粒，找了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