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贾学辉
在岷县人的宴席上,有一道菜从不缺席,那便是作为“开场重头戏”的攒盘。相传它脱胎于宫廷菜肴,随历史流转融入岷县民俗,在汉族、回族、藏族等民族的饮食碰撞中,演化成如今的独特模样。
攒盘是宴席的灵魂钥匙。在圆圆的大拼盘里,码得整整齐齐的荤素食材层层叠叠,像一本翻开的书,翠绿、金黄、乳白、暗红,鲜艳夺目;更像一幅工笔画,把整桌人的胃口和心情同时打开。
岷县攒盘的妙处,全在一个“攒”字里。《说文解字》释为“聚也”。它确实把“聚”做成了艺术:宫廷余韵、多民族碰撞、陇中大地风物,全在这一圆盘里握手言和。相传它曾是御膳房的“练兵场”,后来跟着戍边将士与商队一路颠簸,把精致与粗粝揉进同一块面团,最终在岷县落地生根。
在岷县传统宴席上,攒盘的出场自带仪式感:作为首道菜,它必须最先端上桌,摆在餐桌中央。老人们说,这道菜的摆盘,直接彰显着主家的诚意与厨师的功力——食材要码得像书页般整齐,颜色错落有致,分量恰到好处,既要显排场,又不能浪费。
在老规矩里,攒盘最先落桌、居中铺陈。主人退后一步,让长者先动筷,这是对宾客的尊重。随后,执客端起调好的葱蒜辣醋油碗,从上到下浇遍攒盘,让这道菜瞬间成为底色清爽、颜色跳跃的艺术品。
看似家常的攒盘,实则藏着代代相传的手艺密码。从打底食材的选择到层层码盘的顺序,每一步都不能含糊。正因这份讲究,它才能在不同场合传递相同的情感:婚宴上,“排骨花肠”寓意“长长久久”,蛋饼象征“团团圆圆”,长辈夹起一块递到新人碗里,顺着筷子传递最实在的祝福;过年时,在外打拼的游子归来,第一口尝到的往往是这熟悉的味道,漂泊感瞬间被“家乡味”消解。
如今宴席形式虽多,岷县人对攒盘的执念从未改变。菜市场里,逢年过节总有摊贩专门备好食材;宴席上,年轻人仍会学着长辈的样子,先给客人夹一块攒盘里的肉,说着“尝尝咱岷县的招牌菜”。
想尝地道攒盘,不必刻意寻觅。乡镇婚宴上总能吃到最传统的版本;老字号餐馆会按季节调整食材,春夏加凉拌蕨菜,秋冬添卤味;若赶上腊月正月,寻常百姓家的餐桌上,说不定就摆着主妇亲手做的攒盘,你若客气推辞,她定会连盘子端到你手里:“吃一口攒盘,明年挣大钱!”——岷县人的祝福永远实在。
一碟攒盘,是岷县的味觉名片。它攒起的不仅是食材,更是千年的民俗记忆与浓浓的人情味儿。它不像山珍海味那般耀眼,却用最实在的模样,守护着岷县人刻在骨子里的待客之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