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▲ 殷望成书法作品
□ 王志学
2026年新春元旦,陇西博物馆四楼“与古为新”——殷望成书法作品邀请展的翰墨香气,至今仍在脑海萦绕。走出展厅时,心中翻涌的感触如砚中新研的浓墨,饱满欲滴,却不知从何落笔。殷望成曾说书法之妙“只可意会,不可言传”,而我因对书法艺术的认知尚浅,文字表达能力有限,迟迟未敢动笔。近日反复品读老师的作品集,细读《砚边卮言》与《刷字高手·造势大师》中的真知灼见,那些潜藏心底的感悟愈发清晰——这并非对书品深意的全然洞悉,也非对创作者学养人品的透彻体悟,而是一名书法爱好者对艺术本真的直观触动,是对三十多年坚守初心的由衷敬佩。
正如我至今未能完全读懂《祭侄文稿》的沉郁悲壮,曾天真地认为《兰亭序》的涂抹修改是美中不足,这些认知局限,恰是学书之路上一级级必须跨越的阶梯。但正是这份虽不成熟却真切的认知,让我在展厅百余幅作品中,对行书生出别样偏爱。殷望成三十余年创作的110幅作品里,行书最是耐人寻味——温婉而内含筋骨,含蓄而尽显灵动,朴拙而不失雅静,恰如他给我的深刻印象,印证了“字如其人”的千古箴言。
三十二年前,我在就读陇西师范学校时,眼中的殷老师更像一位朴实无华的“写字先生”。他没有音乐老师的活泼开朗,也没有美术老师那种满身颜料的不羁,更像一位来自陇原大地的憨厚兄长,严谨细致、少言寡语,却用笔墨传递着对艺术的虔诚。这份质朴品格,正是他长年坚守书法之道的精神根基。在物欲横流的时代,他守住了清贫,耐住了寂寞,始终秉持对书法的初心,这份坚守恰是传统文化传承者应有的品格底色。
若论殷望成书作最打动人心之处,当首推其对“势”的精妙掌控。他在书写中追求自由、自然与自我的统一,其右倾取势的笔法,隐约可见米芾“刷字”的痛快淋漓,却又不失自家法度。书法之“势”,是艺术生命力的核心,如鹰击长空之雄健,似虎跃山岗之迅猛,若健儿奔跑之灵动,赋予笔墨以韵律与力量,这正是书法艺术不可或缺的精神内核。米芾之字“渴骥奔泉”,源于其大胆放达的取势,而殷老师的取势则多了一份温润内敛。他没有“米癫”的狂放,却有着“书痴”的执着,在笔墨挥洒间,将个性与传统完美融合,形成独有的艺术语言。这种在继承基础上的创新,恰是书法艺术“守正创新”的生动注脚。
值得细细品味的,还有墨色的自然变化所展现的艺术匠心。我虽对“墨分五色”的专业技法不甚了解,但直观感受到其作品中浓淡枯湿的自然转换,如国画的层次晕染,似雕刻的立体呈现,让平面的笔墨生出多维的空间质感。尤其那幅书写李商隐诗句的扇面——“留得残荷听雨声”,墨色由浓转淡,由润至枯,疏密相间,虚实相生,既再现了诗句的清雅意境,又展现了笔墨的丰富表现力,给人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与悠远的心灵共鸣。这种对墨色的娴熟驾驭,源于日复一日地临池不辍,更来自对生活与艺术的深刻感悟。
作为追随老师多年的学生,这些浅见或许未能触及作品的深层精髓,但字字皆为肺腑之言。我深知,书法艺术不仅是笔墨技巧的展现,更是文化基因的传承、精神品格的写照。殷望成三十多年笔耕不辍,向着中国书法兰亭奖砥砺前行,这份追求正是一名书法工作者“为时代书写”的使命担当。
那些浸润在笔墨中的岁月,是艺术成长的沃土;那些流淌在流年里的墨香,是文化传承的印记。走出博物馆,回望四楼展厅,我仿佛又看到那个在陇西师范斗室里默默挥毫的“写字先生”。笔墨与流年相融,坚守与热爱相伴,殷望成用三十余年的光阴,不仅书写了自己的艺术人生,也在我们这些后辈心中,种下了一颗关于传承的种子。愿这缕墨香,能从陇中飘向更远的地方,浸润更多如我当年一般,对美充满向往的心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