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07月14日

花儿塬上爱如潮

三版  2025年07月14日   来源:

  □ 白文科

 

  夏日炎炎,太阳毒辣辣地炙烤着山谷,南风追逐着麦浪,七星瓢虫在麦穗上翻着筋斗跳跃。农人隐没在深深浅浅的庄稼地里,她们头上裹着红的、绿的、蓝的头巾,只有偶尔伸直腰杆,才能在连绵的群山下、深邃的苍穹中显露出来。

  “阿欧—阿欧小冤家,阳泼(太阳)红得火炼呢,想怜儿眼泪打转呢,心像莲花扯蔓呢,张嘴一扯就断呢!”听!这是“花儿”。一位姑娘,在山坡上撕开嗓子歌唱。曲调高昂,穿山过岭,回音袅袅。是怎样的思念啊!这般撕心裂肺,像一团燃烧的火苗,要把整座大山点燃。

  四野重归寂静,虫儿的集体奏鸣仿佛是宏大乐曲轻柔的背景。过了许久,山的那边一个男声传来:“阿欧—阿欧我的人,大河沿上细叶儿柳,多想拉住怜儿的手,热腾腾地咬一口。”同样是一个燃烧的“爱”字,那么朴实,就像是从土里钻出来的,又是那么勇敢,仿佛雷打火烧过,炽热得让人不敢靠近。

  五月,洮河谷地沉浸在花海歌潮中。花儿会从溪流的源头萌发,顺流而下,在人口聚集的村庄崭露头角。翠绿的山林里、清清的河水边,漫山遍野的花伞飘动,憨厚朴实的庄稼汉一团团、一簇簇凑在一起。一张张红彤彤的脸蛋上洋溢着天性的快乐,火辣激情的“花儿”便弥漫开来。

  到了五月十七日,叠藏河谷的“花儿把式”、纳纳河畔的“花儿唱将”、牧场滩的“花儿魁首”齐聚二郎山。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群众前呼后拥,一曲曲“花儿”穿透云霄,从天而降。它如同酷暑的甘霖,抚慰着每一个人的心。“二郎山的爬腰树,爬腰树上起烟雾,烟雾缠山山缠雾,一生只把你缠住……”高亢的曲调穿透高原的苍茫,在岷山洮水间荡漾回旋。

  花儿,是洮河儿女的情感密码。每当“花儿”响起,山河、飞鸟、禾苗都竖起了耳朵,听着醉人的情话。你听,“北门河滩毛毛柳,要说连你丢了手,就叫河干石头朽,癞肚儿(癞蛤蟆)爬住脊梁走,苍蝇翅膀掉两斗。”火辣辣的表白,宛如深山里的矿石,表面粗糙,但生动直白,迸发着耀眼的火花。

  洮河流域自古就是经济走廊的核心节点和民族文化的滥觞之地。洮岷花儿起源于古羌族的“祭山会”,可追溯至西周和春秋时期,流传至今已有3000余年的历史。明代诗人高洪在《古鄯行吟》诗中说:“青柳垂丝夹野塘,农夫村女耕田忙。轻鞭一挥芳径去,漫闻花儿断续长。”想必,古往今来,少不了文人墨客曾为这神奇的音韵所倾倒吧。

  洮河从高原奔腾而来,“花儿”如同一颗璀璨的明珠,蕴藏着洮河文化的原始密码。它见证历史变迁,历经岁月沧桑,流淌在千山万壑之间,掩藏在草木芬芳之中,绽放在庄稼的波浪里,厚重深邃,灿烂如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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