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孤 帆

　　当我踏上眼前这条石子路的时候，朝思暮想的辛店文化遗址就在眼前。它早被围栏保护起来，种上了树。小路上铺了石子，两边有土黄色的护栏。

　　从雷赵钱村去遗址，路平，只有一点点坡，很快就上了遗址的顶端——骆驼崖。

　　我想，骆驼崖的名字是以形状命名的。从前面（西）看，骆驼崖是一座前后凸起，中间低洼的山，很像驼峰。从东面看，就是一块坪地的延伸，并不起眼，但从下面看，就有些高耸和险峻。辛店文化遗址就在骆驼崖的前后峰上。

　　文化层在驼峰的后峰上，是一片凸起的高地，上面还有两座今人的坟墓，西面的断层才是文化层。

　　文化层不仅安装了护栏，还加盖了顶棚，加装了玻璃墙。透过玻璃墙，我看到里面的土壁上有古人留下的遗迹：一条条舒展的线条，一个个意向不明的图案，像器皿，像河水，又什么都不像，只是随意勾画了一笔，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含义。但这毕竟是古人留下的，经过了数千年风雨洗礼的遗存。

　　它们是智慧和情感的结晶，也是那个时代明显的标记。

　　我猜想，也许它们是文字的源头，是绘画的源头。然而不管它们像什么或不像什么，都无关紧要。关键它是文化的起源，是艺术的滥觞期。我不能不把它们跟辛店彩陶上的图案花纹有机地联系起来，它们必然是心灵或艺术的姊妹篇。那简单的一笔一画，可要比我们今天的一篇宏论大作丰富和深刻多了。

　　我在文化层面前观看了好一阵，却没有看出个所以然。离开那里，我又往前走，来到雕塑区。雕塑是几个生活场景，其中有制陶的，虽然是今人的想象之作，但依然让人浮想联翩。古人是多么勤劳智慧。

　　遗址上辟有果园，里面有核桃树、桃树和梨树。桃树的果实上套着纸袋，正在一天天长大。杏子已经有了红颜色，还有其他青果挂在枝头。

　　我沿着石子路来到前峰，这里是文化苑，集中展示了辛店文化的核心内容。墙壁上是辛店文化陶罐的主要类型和图形：双耳罐，双钩纹，羊角纹、蜥蜴纹、犬纹、鹿纹。

　　我最熟悉的是双钩纹，最感兴趣的是动物纹。它们是抽象的，然而是优美的，像什么又不像什么，给人无限的想象力。看着这些图案，不由人心潮澎湃。你会脱口而出：太美了！

　　的确太美了。说美轮美奂，一点都不夸张。

　　制作彩陶时，作者的内心必然是艳阳高照，众鸟飞翔，群鱼游弋，小鹿奔跑，苍茫的远山构成大地的层次，葱茏的树木为江山披上新装。他们的心灵充满美好的向往，手指间流淌着如水的柔情，目光中绽放着艳丽的色彩，不然绘制不出如此优美的图画。

　　我遥想着过去，几千年前的过去，想着古人的精细与灵巧。那时，他们则想着未来，几千年，数万年。我们的心灵将在何处拥抱呢？

　　我想像不出来，不料却在动物纹、太阳纹、犬纹、鹿纹上相撞。从古到今，洮河流淌的其实是奔腾不息的理想，是天地间的大爱，是人类的智慧。这就是辛店文化的实质，是它永不褪色的光芒和色彩。

　　所有的太阳都在天上，唯独辛店文化的太阳在泥土中，埋藏了数千年，挖出依然熠熠生辉。

　　我真想捧着它向前奔跑，像小路般跑上高高的山岗，像河岸般跑向奔腾的洮河，像时间一样跑向永恒的未来。我还想借助一支羽毛飞翔，借助一朵白云遨游。辛店文化给我的是奔跑，再奔跑！飞翔，再飞翔！

　　是的，如此无垠的天空，如此广阔的天地，我们何不放飞自己的心灵呢！

　　有一段释文，我全录了下来：“辛店文化是一种具有丰富多样性和历史连续性的文化类型。它包括了多种不同的文化形式和表现方式，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彩陶和陶器制作技术，辛店文化还具有独特的建筑风格、艺术形式和宗教信仰等方面的特点。”

　　只能用博大精深和兼收并蓄来形容辛店文化。除此之外，你还有什么珍藏的词语和灿烂的想象力呢？

　　从山顶上看辛店，觉得它朴素，民居和田地相间，洮河边上树木葱茏，高速公路上车子在疾速奔驰，田野上是一片白茫茫的塑料大棚。毗邻的石郭家有祁家河穿村而过，这条不起眼的河谷有惊人的传说——石子馍的来历。

　　我从遗址西面陡峭的石级上小心翼翼地走下来，像从历史的驼峰上一步步走下来，回头一看，它是那么高大雄伟，屹立在太阳升起的东方。山顶上是“辛店遗址”几个大字，山根是一块黑色的石碑，上面写着：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辛店遗址。

　　文物就是历史的见证。没有历史就没有现在和未来。如果抛弃了传统，那么这个群体距离消失也就不远了。在遗址与古人的交流使我明白了一个道理：彩陶文化是人类文明所创造的奇迹，我们有信心创造更灿烂的未来。